回顧自己從小到大接受過的學校教育，我發現一個很弔詭的現象。

那些在課堂上講解得十分認真的老師，通常也能讓我在該科考出不錯的成績，可一旦自己出社會後，忘得最多＆最快的，往往也是這些當初最擅長的科目。

反觀幾位在課堂上話說得很少的老師，他們所教過的科目內容在我出社會後，印象反而是最深的。

這是怎麼回事？為什麼看起來教得越認真的老師，反而讓我越容易忘記內容，這個「教學的悖論」到底隱藏著什麼鮮為人知的秘密？

在與你探究這個主題的原因之前，我們先一起來回顧一下，大家小時候都是怎麼準備讀書考試的吧。

許多“看起來”很認真的老師，他們上課時總是按部就班，照著書上的章節來做講解。


我跟大多數人一樣，都是靜靜地聽老師講完一個章節後，我也跟著從該章節的第一個理論開始，把整章的理論理解並記憶好後，再來做幾道章節後面的練習題。

每一個科目，我都是照著這樣的順序閱讀，有些科目也確實考得不錯，所以在當時，我完全不覺得這樣的學習方式有什麼問題。


奇怪的是，一旦我步出了社會，便覺得過去在學校學過的絕大部分知識，似乎都無法能真的在職場中派上用場。

一開始，我完全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，是整個教學體系的錯，是學校教的理論與社會脫節，才導致我無法學以致用。

後來讀到一本書後，才知道問題出在自己的學習方式。


中國前央視主持人，「帆書」App創始人樊登先生，在他所寫的【如何讀懂一本書】裡面提到，像一般人這樣「學一章，考一章」的學習方式，最後的結果往往是學得快，忘得也快。

樊登在書裡面也分享他自己念大學時，曾經在「C語言」這一科目考出九十以上的高分，可真的出社會後，他卻連一個程式都寫不出來。

他的這個經驗，相信不只是與我，可能也與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不謀而合。

那麼，當初是何種教學風格的老師教的內容，讓我即便是畢業出社會後，依然留有印象的呢？


第一個讓我想到的，是我在讀技術學院時，教「模糊理論」這一科目的老師。

這位老師只有在第一堂課的時候，跟其他老師一樣大概講述了模糊理論是怎麼樣一回事後，就直接告訴我們，後續的內容他不教了，也不會給我們進行任何考試。


全部放給我們自行研究，然後找幾個同學組成一個小團隊，從課本中挑一個章節出來，一組一組上台用簡報的方式做報告。

有趣的是，老師在台下還會針對我們講得比較不清楚的部分，提出犀利的疑問。

在我上台報告之前，就看到前面幾組的同學，被老師當場問得啞口無言。


為了準備接受老師的「靈魂拷問」，我還因為報告的內容牽涉到課本以外的知識，而跑去請教其他系所的教授。

當時很幸運地遇到了一位熱心的教授，指導我如何用Matlab呈現報告的內容，讓我順利取得了該科的學分。

直到現在，我對當初上台報告了什麼內容，仍然保有深刻的印象。

這位教「模糊理論」的老師的運課方式，也給我後來在閱讀＆教棋的模式帶來了很大的靈感﹙詳情請見【為什麼「好為人師」反而是一種超高效成長策略？】這篇文章﹚。

我一開始在閱讀時，只知道把書中的亮點給抄在一本筆記本內，方便日後做複習和查找的行為。

但抄了不少筆記本後，我發現這種機械式的做法，容易讓我跌入“抄越多，忘越多”的陷阱。

我閱讀的目的是為了透過學習新知來建立理解，進一步改變自己的思考方式，而非單純的娛樂，因此無法接受自己把這種邊讀邊忘的模式給持續下去。

所以，我開始試著把自己透過閱讀學到的知識，寫進我的文章裡面。

比如，我把「三明治溝通法」＆「SCQA」這兩套方法，寫進了【好心沒好報，其實心理學有答案】這篇文章裡。

把「旁觀者效應﹙Bystander Effect﹚」寫進了【沉默不是金：揭開排隊時的「旁觀者效應」如何縱容插隊】這篇文章裡。

把「公平世界假設（Just-World Hypothesis）」寫進了【相信世界公平，是人類最危險的幻覺】這篇文章裡。

把「有限理性（bounded rationality）」與「滿意原則（satisficing）」寫進了【頂尖棋手在關鍵時刻會切換的兩種模式】這篇文章裡。

把教育心理學中的「自我決定理論（Self-Determination Theory）」寫進了【名師出高徒，其實只是新聞濾鏡下的幻覺】這篇文章裡。

把「成長心態理論（Growth Mindset）」和「習得性無助」（Learned Helplessness）」寫進了【如何讓孩子在輸棋中成長？】這篇文章裡。

把瑞士心理學家皮亞傑（Jean Piaget）提出的認知發展理論，寫進了【假性選擇，是親子溝通的最大陷阱】這篇文章裡。

這種先閱讀書本，經過腦袋吸收並沉澱後，再用我自己的思考輸出成圖文的方式，讓原本只是讀進去的知識，牢牢地“嵌入”並成為我的長期記憶。

樊登在他的書裡面也提到，這種他稱之為「沉浸式學習」的方法，能讓學生為了要講得讓別人也聽得懂，得先強迫自己尋找書中的脈絡和意義，過程中不只能有效地提升學生本身的專注力，也能把一個人的思考邏輯給鍛鍊出來。


而採用傳統的教學方法的老師，因為把知識“整理得太好”，幫學生承擔了「整理資訊」的負荷，導致學生大腦在課堂上處於低耗能狀態，容易帶來一種聽過就好像懂了的錯覺。

其實這只是一種大腦對於流暢資訊產生的誤判，沒辦法真正讓資訊進入腦中的長期記憶。


根據美國學者Edgar Dale提出的「學習金字塔」﹙Learning Pyramid﹚，單純聽講﹙Lecture﹚的方式，兩個禮拜後還記得的比例只有5％；而教導他人﹙Teaching Others﹚的方式，竟能保有90％的留存率！

因此，傳統意義上「備課充足、講解詳盡」的好老師，可能也在無意間剝奪了學生「主動建構知識」的機會。

別以為老師講得越清楚，學生就學得越好；其實老師講得越完整，學生的大腦反而越偷懶。

平庸的學習是輸入，深刻的學習是產出。

與其在課堂裡聽懂，不如在講台上弄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