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自「台灣採印協會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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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南部某育幼院裡,我看到一個連奶嘴都含不緊、年約三歲的小女娃(後來才知道她其實還未滿兩歲)。那天,她坐在院所辦公室門旁的小板凳上吸著奶嘴,一邊扯著自己的衣角。
我問:「妹妹,妳幾歲?怎麼長得這麼可愛?」
她馬上轉身背著我,掀開了她的衣服,對我說:「痛痛。」
我看到她的背部時,嚇了一跳,因為在她背上有著好多好多的傷痕。工作人員告訴我,這個小妹妹一個星期前才因為遭到性侵與家暴,而被社會局轉介到該機構。小妹妹才剛來一週,對環境和周遭的人都還很陌生,只讓她的保育員抱。她偶爾會哭一下,可能是在想家人,也可能是還處於恐慌中,他們會試著讓她慢慢熟悉和適應環境。
我聽完之後心痛不已。那天,我把做好的可麗餅拿給小妹妹時,問她:「妹妹,要不要叔叔抱抱?」她點了點頭。我把她抱在懷裡,她緊緊貼著我,兩隻小手環繞在我的脖子,就這樣在我的懷裡慢慢地睡著了,而她手中那個可麗餅的巧克力醬也流到了我身上,沾得到處都是。
大概過了二、三十分鐘,小妹妹張開了眼睛,我趁機跟她商量說:「叔叔手很痠,妳下來一下,好不好?」她很乖地點了點頭;但我一放下她,她卻又立刻伸出雙手要我抱抱。我就這樣抱著她,做完了整個活動。
活動結束後,工作人員叫醒了她,要她下來,可是她死命地抱著我,怎樣都不願下來。最後工作人員實在沒辦法,只好在她拚了命的哭喊聲中,硬是把她抱走。
真的無法想像,兩歲不到的小妹妹曾有多麼的驚恐、多麼的無助!她無法用言語表達出她的無助,幼小的心靈裡,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真心的擁抱,能夠讓她放聲大哭的擁抱,能夠安心睡著的懷抱吧?
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多少小孩子有過這種痛苦的經歷?想到這裡,我實在很痛心。我祈求老天爺,一定要讓這位小妹妹和所有曾受過同樣傷害的人,能完全忘記這些慘痛的記憶。
我相信在她今後的成長過程中,會有很多善心人士給予她真心的關懷;我也祈求老天爺能在小妹妹的生命旅程中注入這些良善的回憶,讓滿滿的愛陪伴她長大;更希望該機構的老師能發揮更大的愛心和耐心,疼惜這位尚未懂事的小妹妹,能用心注意她的心理狀況,適時給予輔導安撫,讓小妹妹能平安、快樂地長大。
當我們的車子快開出院區時,我都還能聽到小妹妹的哭聲。當時,我真的有股衝動,想說乾脆領養她吧!但是領養了她,我要拿什麼來養她、照顧她和教育她?遭遇這種不幸的可憐孩子,到底還有多少呢?除了不捨,我真的有相當大的無力感。
由於原生家庭複雜的緣故,小妹妹一直到十八歲前,可能都不會離開兒童安置機構。我能做的,大概就是在遠方默默關心她,在她上小學前,偶爾買個洋娃娃或玩具送她;她就讀小學時,送上各式文具;當她再長大些、開始識字時,提供一些兒童讀物,並且偶爾寫信給她打氣。
在台灣有很多和小妹妹命運相同的小孩,看到了、聽到了這樣的事情,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心痛、一樣不捨。遺憾的是,這世間有很多的重擔並不是可以輕易挑起的,我終究還是離開了。
也許對這位小妹妹而言,那天的一抱,是她出生以來最溫暖的一抱吧?想到她往後的人生還那麼漫長,我只能祝福她可以遇見更多溫暖的懷抱,讓她一路好好長大。
我也真心希望,遭遇過同樣傷害的人,能夠以很成熟的心態來處理不堪的記憶,正因為不堪,所以就徹底地從腦海中刪除掉吧!能夠真正地忘懷,才能真正地走出。或許很不容易,但是請你們加油、再加油!